“管家大人——”瘦小的女孩從人群中擠出來, 豎起細弱的手臂，像是驚惶可憐的小鹿，咬著唇瓣, 試探著問, “如果有人欺負我們的話, 我們也可以求助您嗎……”

她眨著水汪汪的眼睛，眼巴巴地瞅著費雷斯, 小巧纖弱的下巴抵在領口, 看起來可憐極了。

小助手：“……”

影後的表演越來越如火純青。

費雷斯微挑了挑眉, 看了這膽小又狡猾的小女傭好幾眼, 淡笑回道：“當然，你們只受我的管轄——除了我，沒有任何人有權力懲罰你們。”

尾音微微往下沈，漆黑的眼眸，冒出一點蛇的猩紅，落在小女傭的臉上。

害。

怪嚇人的。

小貓咪縮了縮炸毛的脖子，半張臉都藏進了陰影裏，雖然管家大人在劃分領地保護他們，但是……只能被他一個人懲罰什麽，聽起來怎麽讓她有些毛毛的呢？

她低著腦袋，十指揪著，糯糯應聲：“謝謝管家大人……那, 他們會被扣分嗎, 抱歉，我是不是問太多了？”她偷偷擡起了滴溜溜轉動的眼睛, 意有所指地往巴頓一家那邊看去, 意思就差明晃晃寫在臉上——

就是告狀, 告狀！

打小報告。

費雷斯嘴角噙著興味地笑，掃過小女傭茸茸的眼睛，他並不在意小女傭的小心思，就像他也不在乎候選繼承人們更為覆雜的心思：“不會，你的想法很有趣……沒有扣分，不過我會逐條記下他們的行為，以及，我也會懲罰他們。”

舒嬈立刻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。

還帶著一點信賴。

真是新奇的反應。

這樣天真，又狡猾……的小東西。

一口就能吞掉。

費雷斯微勾唇，舌尖擦過藏在唇間的小小尖牙。

這原本就是他預備好的警告，所以，也不在乎現在說出來。

但候選繼承人們似乎沒有領悟到管家的懲罰到底意味著什麽，巴頓一家的小少爺，那個曾鞭打過舒嬈的諾頓，甚至威脅地怒瞪她，仿佛她再說些什麽，就要打爛她的嘴巴。

舒嬈立刻露出害怕的表情，卻又努力梗著脖頸，穩住顫抖的聲音，望向管家大人：“我，我相信您……有您在，才不會有人敢欺負我們呢。”

費雷斯笑瞇瞇地：“你說得對，不過如果你沒有做好自己的工作，我也會懲罰你的，小家夥——”他忽然走近，卻依然那樣修長高傲，只微微低一低下巴，用低沈優雅的口吻，說著讓人渾身一悚的話……管家大人的大腿，可不是那麽容易抱的。

舒嬈頓時有些心虛，眼神飄忽，白嫩的耳朵微微抖起來：“我知道……管家大人，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，我可從來沒有失職過。”

“哦？是嗎。”費雷斯漫不經心地應著，“那我會好好觀察你的表現，還有——諸位。”

費雷斯順便頒布了莊園傭人新的薪酬體系，表現好的傭人，可以得到一筆可觀的獎金。至於怎樣才叫表現好，似乎全在於費雷斯管家的看法。

這倒是讓傭人們高興了許多。

原來格裏芬夫人還在的時候，對傭人們都非常友善大方，年節時都會給發獎金，但自從巴頓先生掌管莊園之後，便摳門地一塊錢獎金都不願意發，霍姆斯管家還經常借各種名義克扣工資，眾人早就在背後腹誹了許久。

一時間，空氣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氛。

與另一邊心思重重的候選繼承人們完全不同，更別說臉色陰沈的巴頓一家，他們在心裏恐怕都恨不得把費雷斯管家原地槍殺了。

但現實是，他們只能被費雷斯趕回房間睡覺——傭人們四散開整理出空餘的房間，至於那麽多候選繼承人的晚餐，費雷斯沒有另外安排，直接指揮著傭人拼了長桌，將派對剩下的食物都解決掉。

舒嬈發現了。

這位管家大人對這群候選繼承人們，稍微有點敷衍呢。

但是，敷衍地好，敷衍地妙，敷衍地呱呱叫～

盯著所有人用完餐，確認好房間安排，費雷斯晚上的工作便結束了，哪怕巴頓家離開前，都陰測測恨恨地看了他一眼，費雷斯也不以為意，只露出完美的執事微笑，優雅地目送他們關上房門：

“晚安，諸位，也許格裏芬老夫人會來到你們的夢中……告訴你們，她想要怎樣的繼承人。”

半夜裏幽幽地出現這句話，著實讓人一激靈。

費雷斯只是笑了笑，轉身走入走廊深處，昏暗寧謐的壁燈，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……舒嬈躡著小皮鞋，乖巧默默地跟在他身後。

他倏忽停下腳步，扭頭問：“有事？”

“……沒有，管家大人，您還沒有問我的名字呢。”舒嬈眨著毛茸茸的眼睛，聲音清甜軟糯，回響在空蕩的走廊中，驅散了那陰冷的感覺。

費雷斯眼神微閃，漆黑如夜，唇邊是促狹的笑，有點……意味深長。

“那你叫什麽名字，嗯？”輕佻又低醇。

“我叫舒嬈！”小姑娘眼巴巴看著他，目光明亮又柔軟，“我在斯福勒莊園好多年了，是好心的老管家收養了我，管家大人，我很能幹的……”

“所以？”費雷斯只是笑，那種成年男人漫不經心的笑，克制又疏離，燈光淡淡掃過他深邃的眼窩，眸色更深，“你想同我說什麽……還是告狀嗎？”

被直接戳穿之前的小心思的舒嬈，瞬間瞪了瞪眼睛，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
費雷斯頓時只能看到她茸茸的發頂，輕顫的睫毛，還有從下頭冒出的軟軟噥噥的聲音，像只把自己蜷縮起來的小動物，只露出兩只嫩呼呼的耳朵：“才不是告狀呢……我是想說，我很能幹，如果您需要助手的話，我可以給您當助手，幫助您……”

“你想當我的助手？”費雷斯看著她，身體忽然逼近，眼神忽明忽暗，“小家夥，我的助手，可不是那麽好當的……”

“我，我知道！但我可以的！”舒嬈努力板正面孔，直視他，試圖讓費雷斯管家相信她的話，“我的力氣可大了，什麽重活累活我都能幹，我還很聰明，記東西也很快……”

聰明的小女傭誇起自己來，一點兒都不害羞。

費雷斯饒有興致挑眉。

他不喜歡給自己找什麽助手……

找個傀儡還差不多。

舒嬈小嘴叭叭說著，因為太激動，腳下忽然一個踉蹌，後背猛地撞上了墻壁。

“嘶！”

她倒吸一口涼氣，後背的傷口頓時都抽疼起來。

費雷斯目光一頓，原本微彎的眉眼，展平成毫無情緒的模樣，從上到下，緩緩掃過她，語氣依然漫不經心：“受傷了？”

“嗯……”舒嬈可憐地哼哼，擰緊小臉。

費雷斯：“不跟我告狀了？”

“您已經幫我打過諾頓了，我就，不給您告狀添麻煩了。”舒嬈特別囂張又善解人意道。

費雷斯忽地彎起一抹笑弧，手指撚起她的下頷，隔著手套，輕輕摩挲著這張蒼白卻朝氣明亮的臉蛋：“我可沒有幫你，小家夥。”

被抓住臉的小貓咪，苦惱地抿了抿唇，還要繼續抱大腿：“我知道啊……但我還是想謝謝您，一眼就發現了這個家裏最可惡的壞蛋，還幫我出了一口惡氣。”

張牙舞爪的小家夥。

費雷斯緩緩挪開了長指，柔軟的手套，擦過舒嬈細小的下巴。

“跟我過來。”費雷斯勾了勾手，示意她跟上。

舒嬈咬咬牙，立刻腳步輕快地跟上去。

費雷斯帶她到了一間陌生的套間臥室，扔給她一罐東西：“我不會要一個受傷的助手，擦上藥，把床鋪好，這就是你今天晚上的工作。”

“記得把枕頭拍松軟一點，我討厭硬邦邦的枕頭——”

費雷斯管家在主動送上門的小女傭面前，展現了自己惡劣挑剔的真面孔，不得不說，在舒嬈聽到這個工作指令的一瞬間，都覺得……管家先生真是有夠難搞的呢，但是看在藥膏的份上，也許他只是有點嘴硬心軟？

不，活還是很硬的。

管家先生還要求枕頭正反面各錘三十下，這樣睡起來比較舒服。

舒嬈：……

又不是和面。

二十分鐘後，舒嬈給費雷斯展示了自己鋪的完美床鋪——松軟的枕頭，沒有一絲褶皺的床單，雲朵似的羽絨被輕飄飄地搭在床上，真是一個完美的被窩！

“不錯。”費雷斯微挑眉，表示滿意。

“我就說我很出色吧……”舒嬈笑地甜甜的，“只要給我時間，我一定能成為您身邊最棒的助手。”

費雷斯淡笑不語。

他並不需要什麽最棒的助手，只是……覺得這個小家夥很有趣而已。

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踉蹌疾跑的聲音。

地板被踩地咯噠咯噠響。

費雷斯也聽到了聲響，忽地撩了下眼皮，便轉身走出去查看情況，舒嬈立刻好奇地跟上了去。

出去一看，她就……想走。

“霍姆斯？”費雷斯沈聲喊住他，顯然早就將巴頓一家的人都認了個遍，“霍姆斯先生這是怎麽了？晚上一直沒有見到您，不過沒關系……我還有一些時間，可以通知你。”

“你，你是誰？！”霍姆斯根本不認識費雷斯，神色惶惶，也根本不想搭理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，他目光一晃，就瞄見了躲在費雷斯身後裝乖的舒嬈，面容一下變得猙獰起來，從地上跳起來就要打她，“你！舒！該死的bi tch！你竟然敢打我，我要把你趕出莊園，你這個……”

舒嬈往後躲了躲，她並不害怕霍姆斯的辱罵，只是，忽然有點心虛……

她吞了口唾沫。

一只黑色的皮鞋將霍姆斯猛地踹翻在地。

“你想做什麽，霍姆斯。”費雷斯眼神淡淡，看著他，“你已經不是莊園的管家了。”

霍姆斯壓根不信，但又不敢沖上去同這男人打架：“你說什麽？不知所謂，誰都知道我霍姆斯是巴頓先生最信任的人……”

舒嬈默默蹭到費雷斯身旁，小聲建議：“管家大人，我們還是把他關起來吧，他太吵了……”

“你來？”費雷斯感受到女孩靠近的溫熱體溫，胳膊微微定了定。

舒嬈：？？？

“我？！”

“你更有經驗不是嗎，小家夥……”費雷斯低下優雅的頸子，唇角蜿蜒出幽暗的笑意，“我都不知道，原來你是這種會打管家的小女傭，真是讓我有點……不放心呢，也許，我該再好好考慮下你的提議。”

他看著她，似乎恍然明白了什麽。

並且開始認真地擔心。

舒嬈：？

我不是我沒有！

我真的沒有圖謀不軌喵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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